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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每个人都有喜剧精神

大山,中国最有名的“老外”,中国人民最熟悉和喜爱的“国际幽人”,加中文化大使。“大山虽然是外国人,但不是外人”。
近两年,大山走南闯北,探索中国新兴的脱口秀文化,尝试这种贴近生活、开放自由的喜剧形式。为此,可以说大山准备了近五十年:前二十多年接受西方脱口秀的熏陶,后二十多年学习了中国的相声,形成了一种中西结合,充满智慧和人生感悟的喜剧艺术形式。
 

近二十年,大山很少讲相声,更多是作为文化大使、主持人、演员等身份出现在我们视野。近几年,他重拾喜剧表演。不过不再是讲相声,而耍起了脱口秀;不上主流的电视媒体,而更愿意走进现场,与观众零距离地面对面互动。他喜欢的就是“现场脱口秀”的非主流——摆脱束缚展示自我,贴近生活的真实感。他身上似乎还有着青少年般的热情,想要追随理想、成为真正的自己——用他自己的话讲“还在挣扎”。
采访这天,零下17度,北京数十年来最冷的傍晚,马路上人影稀松,而位于中国美术馆后街时差空间咖啡的北京脱口秀俱乐部却热气腾腾——百余平米的空间里满满地摆着一两百张椅子,坐满了等待着脱口秀表演的观众,连最不受待见的最前排席地而坐的位子都挤满了人。
观众席中大多是年轻的企业白领,或者年龄稍长的金领,从聊天的话题可以猜测其中很多人有留学背景,还有“歪果仁”。观众们大都没有注意到,大山就在观众席的后方,像工作人员一样熟练地支起了摄像器材。戴着普通棒球帽,穿着深蓝色牛仔裤和黑毛衣。
脱口秀表演过程中,笑声延绵不绝。演员们不只是讲准备好的段子,还和观众有很多互动,问观众一些问题,随兴地拿大家开个玩笑。大山的表演作为压轴,很圆满。他这次演出没有任何报酬。图什么呢?“我觉得有收获,有成就,有意义。”大山说。
 
相声自吹,脱口秀自黑
“相声里我们自吹,脱口秀中我们自黑。”作为“说脱口秀的里最会讲相声的”,大山在那天晚上的演出中说了些他对相声看法。他讲到自己在过去演的相声里自吹的故事。
“老师问:‘大山,中国的绕口令你会说吗?’我就来一句:‘出东门,奔东走……’;老师问:‘大山,我们北京卖东西的吆喝你会吗?’我就来一句:‘演员的嘴就是杂货铺,张嘴就来。’;‘大山,我们的西夏文字你能看懂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其实都是现学的,都是吹,不太现实,。但节目结构就是这样,我先吹,老师再来一句:哇!我得好好考考他。考来考出,还是一句:嘿!还真会呀!”
听起来是调侃,是段子,实际上,他说的也是事实,而他对于相声的发展届的确有不满。“从个人性格上,我不太喜欢我们后来相声走的路。我在台上自吹自擂,越来越离谱,而且全都是表现技能。一段灌口、唱一段京剧——你就会那两下子?”
大山远离相声,因为觉得无法进一步发展。大山一直希望把自己的东西带到相声里,却不知如何入手:“我要创作相声,首先是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文化,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从哪儿开始;再一个,相声不太重视原创,都是改编,结构是成形的——剧本我可以润色,改成自己的习惯,也可以自己加点笑料,现代化一点,但是基本的结构是固定的。”
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大山基本远离相声,尝试了很多别的事:教外国人说中文,在各种晚会及大小文化节当主持人,文化大使,上海世博会加拿大总代表,拍广告,等等。参与2009年春晚相声《新五官争功》对他来说,也只是三个星期练出一个节目的临时项目。
 
脱口秀里相声味道最浓的演员
不仅是对相声,他和一些做脱口秀的朋友们,对大众媒体的喜剧的现状也感到很不满意,觉得不能吸引自己,这也是他们想做脱口秀的原因之一。
“比如以中西为题材的喜剧,都是老套路——装傻充愣出洋相。这和缺少交流、接触的80年代的老成见没有区别。虽然网络是个新东西,但是很多网络喜剧都是非常程式化的。”大山做喜剧,希望把这些翻个面儿,“他们说到中外好像是天壤之别,实际上并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文化,很多时候已经分不开了。生活在中国大都市里的人,就是生活在中西文化结合的环境里。”
虽然远离相声,喜剧表演的经历却令他难以忘怀。“我花了15年试图远离喜剧表演,但是后来我意识到,不仅有点想念那种感觉,而且我过去做过的事中,最终只有喜剧表演被人们记住。这正是我所享受的。”
脱口秀对大山来说是一个机会。“脱口秀,对我来说一种创作上的突破。我学相声更多是从外国人的角度来学习中国传统文化,但脱口秀不一样,更多是讲自己的生活,把自己人生的感悟、经历写进去,去表演,这个我会。”大山的脱口秀段子大都带有自传性质。“大家知道电视上的我,那是A面;我再来给大家讲一些电视下、舞台下的故事,讲讲B面。”
虽然不演相声了,但那些年学相声演相声对他的影响却是他甩不掉的。他在主持多伦多交响乐团“2016中国新年音乐会”时介绍下一个节目,居然把京剧选段《贵妃醉酒》说成了“梅派相声的代表曲目”。他自嘲道:“无论怎么转型,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啊! ”
脱口秀圈内人士开玩笑说,大山是“脱口秀里相声味道最重的一个”。大山也承认:“我的脱口秀里面,确实多少有当年学出来的一些东西。”他觉得,相声和脱口秀虽然有很多不同,也有很多相通的、相似的地方。“喜剧规律还是一样的。而且都是语言类喜剧节目、没有道具,是直接和观众对话交流的艺术形式。”
对于相声,大山并不是全盘地端到脱口秀中,而是有所扬弃。“抛弃学相声的拿腔拿调、做作,只学精髓:语言如何组织,如何推敲,找到完美的方式表达笑料。让脱口秀演得干干净净,包袱特别脆。”他说:“相声是我的积累、我的学习、我的资本,非常宝贵。我希望可以把自己的经验带进脱口秀里来,做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节目。”
 
电视喜剧很假,现场喜剧真实
“有人问:电视上老没看见你呀。我说:我也没看见你们呀,你们都没上电视呀。”大山脱口秀里有这么一小段。
在电视观众眼里,大山的确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不仅是在没有演相声、喜剧的那十几年,现在常常表演脱口秀的他也基本上不上电视表演。他通过微博、微信转达一些演出信息或小的脱口秀视频片段,总有人问“什么时候播出?”,他笑着说,其实这个节目不播出,它就是一个现场演出。他喜欢现场喜剧,而不喜欢电视喜剧,虽然他是以电视春晚出名的。
不久前他还在微博调侃道:“喜剧界的朋友都在吐槽《欢乐喜剧人》,这我倒更应该去瞧瞧。诶,电视机存哪了?好久没看啊。”
2016年春节期间听说央视重播了他的几次春晚亮相时,他却说:“在回味那些美好回忆的同时,又很庆幸自己能摆脱电视晚会的束缚和循规蹈矩。”
脱口秀方面,已到知天命年龄的他,努力的方向和那些想要上电视、电影的年轻人洽洽相反:走出电视,回归剧场。因为他“希望能够推动开放、交流”。“我最珍惜的是这种可以和观众面对面交流的现场演出。”
没有参与过现场喜剧表演、或者没有到演播室里看过喜剧表演的人或许会不太理解,大山为什么要这么坚持“现场”。他是这么说的:“就像我们可以在家看电影,却要去电影院买票看电影一样——现场喜剧和电视喜剧的感受也很不一样。”电视喜剧是在一个演播室、一个虚拟的环境里,演员对着镜头说话,而不是对着观众说话——摄像机制造了一种距离感。“而我们的现场脱口秀,一定是对着观众说话,有种现场的感觉。”
“选秀类节目的固定模式要求不断插播后台镜头,重点放在比赛中的各种花絮。电视晚会的惯例则是演出前先拍摄观众镜头,后期制作再加笑声和尖叫声。这样的前提下演员很难在台上营造出一种贴近生活,与观众真实交流的感觉和气氛。”
无论是电视喜剧,还是网络喜剧,大山感觉到的都是一种虚拟——它并不强调生活化,而是夸张、滑稽,“那种喜剧就像吃了激素似的,并不贴近生活。”
剧场脱口秀的现场感在他看来,是电视和网络段子无法比拟的。观众出来是为了看一些在家里看不到的东西;演员上台也是为了摆脱束缚展示自我,和观众零距离分享生活中的幽默以及匪夷所思,崇尚的是贴近生活的真实感。
 
生存本身就很滑稽
我们每个人,即便不讲脱口秀,也可以拥有的是喜剧精神。“幽默感就是一种智慧:我们的生存本身就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我们每个人生活中都有,就看你有没有智慧去发现你生活中的幽默、你自己的喜剧。”
但是事实上,很少人能做到,“我们尽量把我们的生存变得很合理——其实是特别不合理的。”大山认为,这一方面点,80后90后更有同感,“像我的同龄人60后,少!
喜剧的受众以二三十岁的人为主,而大多数喜剧表演艺术家最黄金的创作年龄也二三十岁——也就是80后90后的年龄。那么,60后的大山近50岁才回归喜剧创作和表演,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笑了:“我是属于还在挣扎。我很多同龄人不太愿意挣扎——过日子挺好,别再想了。我现在做的,不是顺其自然,而是在很努力地想去逆着走,想去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真的是在下工夫。或多或少是在台上破坏自己的公众形象,树立一个新的、更真实的自我。”在知天命的年龄,大山又在重新探索自我。
大山仍然在做主持、形象代言、活动等文化交流的事情,但他认为“脱口秀才是我个人的追求”。自由职业的大山只要有空,就会放在脱口秀上。
“说起我的代表作,只能回到90年代初甚至80年代末的相声节目,但是那是我学生时代的学生作文啊。我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彻底退出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会觉得:现在在做的这些才是我的代表作。”
四月,他的个人秀专场《大山侃大山》在上海和北京开演。“我在剧场做这种小演出,有成就感:我为培养现场喜剧的市场做了一份贡献——不管是培养演员、观众,还是培养现场喜剧生态。”就在接受我们的采访之后,他又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中赶去与“北脱”的小伙伴会合。凌晨12点半发出的聚会照片中,大山和小伙伴们还聊得正欢。
喜剧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过,永远都有例外——这也是喜剧理论之一。大山的喜剧人生,会不会是个例外呢?
 
Box:大山段子秀
应该说我学中文是一种缘分,是命中注定。怎么讲?
我们家里是兄弟三个,我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 。弟弟叫Benjamin,本杰明,简称叫 Ben。哥哥叫Daniel,丹尼尔,简称叫 Dan。太啰嗦,简单说吧:我有两个兄弟,一个叫Ben一个叫Dan,加起来就是“笨蛋”。
我的英文名字呢?叫Mark。
电视时代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英文名字,进入社交媒体时代却都知道了。我发一条微博,只要写得稍微有点意思,好多网友都会留下评论叫出我的名字:“Mark一下”。
 “Mark”就够了吗,干嘛还要“一下”?哦,原来是“标记”的意思,“标一下”。你看,多么没意思的名字。我就是个标记,一个符号!
媒体夸我是 “Iconic figure 符号式人物”!哦,本来是指标点符号。
十几年前这名字还值钱呢,有个德国马克。德国改用欧元以后就剩“标记”的意思了。
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夸张也没有演绎。父母都是一句中国话不会说,给孩子起名字怎么就这么巧?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莫非是上天安排的一种暗示?
你们看,我19虽开始学汉语,23岁来到中国,在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中到电视台里扮演了一个叫“许大山”的角色,由此起了艺名“大山”……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哥儿仨才终于成了 “大笨蛋”。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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